利差保护使得银行“躺在金山上”
在利率尚未市场化之前,存款和贷款的利率,以及它们之间的利差是由政府规制的。本来,和其他公共规制的初衷一样,对利差的规制也是为了维护并提高社会福利。然而,在当下的中国,情形发生了比较严重的偏差。
各大银行的今年中期报告显示,中国银行业的赚钱能力依然令人瞩目,以工行为例,其归属母公司股东净利润达1094.81亿元,继续稳居“全球最赚钱银行”。中报同时披露,工行上半年净息差同比上升0.23个百分点至2.6%;农行净息差同比上升0.32个百分点至2.79%;中行净息差同比上升0.07个百分点至2.11%;建行净息差同比上升0.34个百分点至2.66%;交通银行净息差同比上升0.18个百分点至2.54%。这里需要解释一下,净息差和净利差是不同的概念,前者代表资金运用的结果,相当于净资产收益率的概念;后者代表银行资金来源的成本与资金运用的收益之间的差额,即存贷款的利差,相当于毛利润率的概念。二者关系十分密切,在一般情况下为同方向变动。由此可见,中国银行业“最赚钱”的主要来源,是利差收入的水涨船高。
银行业内人士称,“在加息通道下,银行的资金成本不会同步上升,但贷款收益却会有明显增长;加上在信贷紧缩背景下,银行议价能力提升,利率从货币宽松时代的下浮转为大幅上浮,使得银行净息差收入明显增长。”为什么加息了,资金成本没有同步上升?因为是同步加息,或曰对称加息,所以资金成本不变。那又为什么贷款收益却会明显上升呢?这里有两个基本原因,其一,我国目前规定存款利率上限、贷款利率下限的利差保护格局,使得银行享受了隐性的巨额“特许利润”——一如专家所说,“利差保护使得银行‘躺在金山上’,不赚钱也难。”其二,就是上面所说的,在信贷紧缩背景下,银行议价能力提升,贷款利率大幅度上升。新华社一篇报道称,“最赚钱”的银行与苦苦挣扎在高原料成本、高劳动力成本、高资金成本生死线上的中小企业形成了鲜明对比。安徽一家烟机配件制造企业负责人告诉记者,在用自己的房产抵押后,终于得到了银行贷款,比基准利率上浮40%,“这还是便宜的,有的利率要上浮100%。”
公共规制有责任控制垄断利润
数据表明,中国银行业的利差在国际上处于中上水平。但是,中国现阶段的特殊性在于,政府规定了存款利率上限,贷款利率则几近放开,其实际利差处于较高水平。这一分析告诉我们,中国的利差有一定的缩小空间,因此,无论在加息通道,还是在减息通道,都可以通过非对称加息或减息,即单边加存款利息,或单边减贷款利息,来缩小利差空间。非对称加息的操作在前些年曾经做过,在最近几次加息时,都有专家预测可能会非对称加息,或呼吁这样做,但遗憾的是,非对称加息似乎已经“马放南山”,利差空间依然故我,甚至持续扩大,进而使中国的银行“不赚钱也难”。
在目前的宏观经济条件下,非对称加息有着“一石二鸟”的功效:降低现存的负利率水平,以至于最终实现正利率,尽可能减少货币贬值给城乡居民带来的损失;少增加或不增加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的资金成本,使它们的经营环境有所改善,至少不再恶化。当然,如果其他条件不变,非对称加息或减息会使银行利润出现一定程度的下降。问题是,公共规制有责任控制垄断利润。根据中国银行业的集中度,说其存在一定程度的寡头垄断,是不会有太大争议的。而且,如果中国的这几大国有银行不健忘的话,就应该明白,它们完全有责任通过非对称加息,让利于民,回馈社会。企业的社会责任是具体的,它们放弃这么好的履行社会责任的机会,却去“俘获公共规制”,拒绝非对称加息,令人扼腕叹息。
要倒逼银行加快业务创新和产品创新
公共规制理论的一个假设是:规制的初衷是为了提高社会福利。建立在这一假设基础上的公共规制理论,重点研究政府规制过程对收入分配后果的影响,以及规制者本身所具有的各种动机。“俘获公共规制”是该理论的一个核心内容:规制总有特定的规制者,而规制者存在愿意被利益集团俘获,并按照利益集团要求进行规制的动机。所以,各种利益集团都会对公共规制产生一定影响。例如,在定价方面,垄断企业形成的利益集团要求规制者制定较高的价格,而消费者则要求较低的价格,最终结果可能是较高的价格出台。而且,许多规制者的权限没有得到或无法得到清晰的界定,这就使得它们拥有相当大的决定权,从而为各种利益集团进行游说活动提供了机会,规制机构最终被其所监管和服务的企业所俘获。中国的几家国有银行不仅有很强的与客户议价的能力,还有着很强的与政府部门议价的能力,“成功”地阻止非对称加息,就是这一能力的体现。它们是赚得盘满钵满了,但百姓和企业“受伤”了。
事实上,当前国有商业银行主要依赖存贷款业务,利润主要来自利差的盈利模式是不可持续的。因此,当务之急是加快利率市场化步伐,倒逼银行加快业务创新和产品创新,改变当前“吃利差”的同质竞争模式,真正提升核心竞争力。这才是中国银行业谋求发展的根本。